种其因者须食其果

简介

黄土地裂开一道缝，蝉鸣撕扯着闷热的黄昏。老槐树下，王三苟对着干裂的田垄发呆，他刚把最后一袋化肥撒进土里，手指却被晒得发白。这场持续三年的旱灾让村里人像被抽了筋骨，连井水都泛着苦涩。王三苟的媳妇在灶台前熬着中药，药香混着汗水味在屋檐下盘旋，她总说这苦味像极了当年他偷摘公社麦子时尝到的滋味。 村西头李寡妇的鸡舍塌了半边，三只芦花鸡被压在瓦砾堆里。她盯着那堆鸡骨头，想起二十年前丈夫被拖去劳改那天，也是这样的晴天。王三苟蹲在田埂上卷烟，烟丝里掺着去年留下的陈麦，他总在夜深人静时想起那场偷麦子的雨。老村长把族谱藏进陶罐，罐口压着半块砖，说这是给后人留的念想。村里的孩子在泥地里挖着蚂蚁洞，他们不知道这些细小的生物正啃食着祖坟上的青苔。 当第一场暴雨来临时，王三苟的麦苗疯长得像要撑破地膜。他却在夜里听见麦秆在风中呜咽，仿佛无数亡魂在诉说饥荒年代的往事。李寡妇的鸡骨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，她忽然发现每块骨头都刻着模糊的字迹。村长翻出族谱，发现每代人的名字都对应着某种作物，而最近的笔迹正在渗出暗红。暴雨冲垮了村口的石桥，桥墩上浮出半截泛黄的契约，墨迹里还渗着三十年前的血。 麦浪翻滚的季节，王三苟的田里长出了人牙。他挥着镰刀割下麦穗，却发现每粒麦子都裹着细小的骨片。李寡妇的鸡舍重新建起时，檐角挂着的不是铜铃，而是用麦秆编的绳索。村长在族谱背面添了新行，用朱砂写着"因果"二字，墨色在纸面晕开时，像极了当年他亲手埋葬儿子时滴落的血。当最后一粒麦子被碾进石磨，碾出来的不是面粉，而是无数张泛黄的面孔，在磨盘里重复着某个永恒的轮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