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年

简介

秋日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村口老槐树上，树影斑驳如老者褶皱的手背。老周头攥着锄头站在地头，望着自家田埂上新翻的泥土，像望着一张张被岁月揉皱的旧账本。他儿子周大山在城里开餐馆，女儿周小山嫁到镇上教书，两个孩子都把年节当作归家的借口，却总在临行前把行李箱拖到门槛外。 村东头王寡妇的纺车声总在黄昏时分响起来，她守着独子王二虎的遗物过日子，屋檐下挂着的咸鱼串儿像一串未说完的叹息。老周头的孙子周小宝蹲在墙根啃烤红薯，火星子溅在青石板上，烫出几道深色印记。这孩子总爱在暮色里仰头看天，说天上那颗最亮的星是爷爷的烟袋锅子。村人说他疯了，可老周头知道，那孩子看见的分明是父亲年轻时的模样。 腊月二十三祭灶的清晨，老周头把老屋的门轴抹得锃亮。他摸出个铁皮盒子，里面躺着二十七个空酒瓶，每个瓶底都刻着年份。这习惯从儿子离家那年起就养成了，像在数着日子的裂痕。女儿从镇上寄来的包裹里掉出半张旧照片，背面写着"1989年秋收，小山和大山在晒谷场"，照片边缘卷着毛边，像是被泪水泡过又晒干的纸。 新年的鞭炮声在村头炸响时，周小宝突然在祠堂旧址发现了埋着的铁盒。他扒开冻土，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，突然明白爷爷为何总在冬至夜对着空瓶子发呆。老周头的烟袋锅子掉进雪堆，火星子溅在冰面上，瞬间化作一滩水渍。这年的祭祖仪式上，他第一次没点香，只是把二十七个空瓶排成一列，像排着一排瘦削的坟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