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深入骨

简介

深山里那座老宅的砖缝里，总渗着潮湿的苔痕。李槐在祠堂后院种了半亩薄荷，青叶上露水未晞时，总见他蹲着身子，用竹筒刮去叶片背面的虫卵。这人三十出头，眉眼间却沉淀着老气，像村口那株歪脖槐树，枝桠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苦。他媳妇王秀娥原是镇上裁缝铺的绣娘，却因一场暴雨卷走了所有嫁妆，被逼着到他家当媳妇。两人在灶台边相濡以沫七年，却总被邻里议论，说他家的薄荷香里混着媳妇的发酸味。 镇东头的陈家老宅翻修时，李槐被请去监工。他见陈家少爷陈明远在院墙根下抽旱烟，烟锅磕在青石上发出清脆声响。这人穿着旧西装，袖口磨出毛边，却总爱在黄昏时分对着山雾发呆。李槐不知这人是陈家独子，只当是个落魄读书人。直到某夜暴雨冲垮了后山土坡，陈明远带着几个工人冒雨抢修，浑身湿透却坚持要给李槐递上热姜汤。这汤里浮着几片薄荷叶，李槐忽然想起媳妇总说这草药能醒神。 王秀娥的绣绷上，鸳鸯总绣得歪歪扭扭。她偷偷将绣花针藏在薄荷丛里，借着草叶的锋利割开自己的掌心。血珠滴在薄荷叶上，竟凝成暗红的纹路。这秘密被陈明远撞见，他盯着那些血痕问："这是你的命？"王秀娥低头不语，只把绣着半幅鸳鸯的帕子塞进李槐的衣袋。后来陈明远在老宅阁楼发现那本泛黄的账本，才知道李槐七年前卖了祖传的薄荷田，换得三百块现大洋给王秀娥治病。账本里夹着张泛黄的照片，是王秀娥年轻时与一个穿长衫的男子并肩而立，背后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。 县志记载着民国二十三年的蝗灾，李槐却记得那年夏天王秀娥的裙摆扫过薄荷丛的声响。陈明远翻出旧报纸，发现当年那场蝗灾里，穿长衫的男子带着十车薄荷种子去了北疆。此刻他站在老宅天井里，看李槐用竹竿挑起晾干的薄荷叶，叶脉里还留着王秀娥的指纹。山雾漫过屋脊时，陈明远忽然明白，有些情愫就像薄荷，越是苦涩越能沁入骨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