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五脊六兽的日子

简介

老屋的五脊六兽瓦片在雨季总往下坠，父亲用草绳把它们一颗颗系在屋脊上。他总说这是祖传的法子，能拴住屋檐下的风。我蹲在门槛边数瓦片缺口，数到第三十七道时听见父亲在阁楼咳嗽，那声音像锈蚀的犁头划过青苔。母亲把腌菜坛子往灶台边挪了半寸，我数着她的白发，突然明白老屋的脊梁早就不稳了。 村里的红砖房在山梁上列队，父亲却固执地守着祖屋。他总把牛粪饼堆在院角，说这是给土地爷的供品。我偷看他藏在木箱底的账本，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像爬山虎的藤蔓，缠住某个被雨水泡发的春天。那年他送我进城读书，临行前往我书包里塞了半块咸鸭蛋，蛋黄里浮着几粒青草籽，他说这是老屋的魂。 阁楼木箱裂开的那夜，父亲的咳嗽声变成了呜咽。我摸到账本里夹着的泛黄照片，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老屋天井前，身后是五脊六兽的屋檐。他年轻时在城里开过杂货铺，后来带着积蓄回乡盖房，却把钱全换成砖瓦。母亲用缝衣针挑开他衣襟的补丁，露出锁骨下方暗红色的疤痕，像被钉子划过的痕迹。 我开始在城里的中学里数砖缝，那些被水泥封死的裂缝里长出野草。同学笑我总盯着墙根看，他们不知道老屋的瓦片会在我梦里碎成鳞片。某个黄昏我撞见父亲往城西的水泥厂送货，他裤脚沾着水泥灰，却把最后一块砖瓦藏在怀里。月光漫过五脊六兽的屋檐时，我听见他对着星空说，老屋的脊梁得用骨头来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