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雾中的她(上)

简介

雾起时，她总爱往林子里走。那年冬天，镇东头的杨家院里飘出煤油灯的气味，她蹲在灶台边看母亲熬药，锅里咕嘟声混着父亲摔碗的脆响。村支书的黑皮包压在门槛上，像块未化的冰。她攥着半块馍，听见母亲说"她走了"，却不知是女儿还是别的谁。镇上人议论纷纷，说杨家祖坟的雾气比往年浓，说老宅地窖藏着二十年前的账本，说那女人的影子总在雾里晃。 父亲在祠堂门口支起算盘，珠子拨得叮当作响。她盯着算珠缝隙里漏下的光，发现那些数字会动。镇长的红印在账本第十三页，压着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里穿红棉袄的小女孩被母亲搂在怀里，而此刻母亲正用旧毛线织着那件红袄。她摸到毛线里藏着的银元，锈迹斑斑的币面刻着"民国廿六年"，和账本上的年份重叠。祠堂梁上的燕子窝空了，父亲却说今年春天要修新祠堂。 深夜，她裹着棉被翻进地窖。霉味混着旧书页的腥气扑面而来，月光从瓦缝漏进来，照着墙根处的青苔。账本里的字迹洇开成血，她突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雾天咳嗽。镇长的车灯刺破雾气，照着她举着的账本，那些数字在光晕里活过来，像蛇一样缠上他的手腕。她看见自己倒影在账本上摇晃，恍惚间分不清是雾在动还是人。 雾散时，她站在老槐树下数着树皮上的裂痕。镇长的皮鞋碾过枯叶，说新祠堂地基要往东挪三丈。她低头看掌心的银元，背面刻着个歪斜的"杨"字，和母亲手腕上的胎记一模一样。祠堂的砖瓦在雾中泛着冷光，像无数双眼睛。她忽然想起那年雪夜，母亲把红袄塞进地窖时，说这是给"她"的嫁妆。雾气漫过脚踝，她听见地窖深处传来铁链的响动，却不知是风还是别的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