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门口唱大戏

简介

老宅门前的戏台早成了断墙残垣，老槐树还在，树皮裂得像老人脸上的皱纹。王大山背着琴箱回来时，正撞见镇上开发商把戏台地基扒得七零八落。他攥着半张泛黄戏票在泥地里打转，票根上还沾着二十年前的戏粉灰。这票是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的"等你回来，咱爷俩再听一出"，如今戏台没了，父亲也成了老照片里模糊的背影。 村头老李头攥着算盘数日子，算盘珠子硌得他手腕生疼。他年轻时是戏班鼓手，后来把儿子李建军送去城里当会计。如今儿子带着媳妇回来办婚礼，老李头却捧着算盘在祠堂门口拦着不让进。王大山的琴箱里藏着半本残破戏谱，那是父亲偷偷抄录的《牡丹亭》唱词，纸页间还夹着几根褪色的戏服绸带。两代人隔着戏台废墟对峙，算盘珠子和琴弦在暮色里发出截然不同的声响。 戏台废墟深处埋着个铁皮盒，盒子里是李建军偷藏的拆迁款。王大山翻出盒子时，土腥味混着老父亲的咳嗽声涌上来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跟着父亲在戏台下偷吃瓜子，父亲总说"戏比天大"，可如今戏台拆了，老戏班的戏服在仓库里发霉，连村支书都劝他别较真。李建军的媳妇在婚宴上摔了碗，碎瓷片扎进掌心，血珠顺着碗沿滴在青石板上，像极了当年父亲唱《长坂坡》时溅在戏服上的朱砂。 老宅墙根下的青苔漫过砖缝，王大山蹲下身，指尖拂过砖缝里嵌着的半截戏票。他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锣鼓声，转身看见老李头正用锄头敲打石块，敲出《锁麟囊》的节奏。李建军的媳妇攥着手机录像，镜头里老李头的白发和砖块碎屑混在一起，像极了戏台上飘落的雪花。拆迁队的车灯刺破夜色时，王大山把戏票塞进父亲衣兜，突然明白有些戏该在心里唱，有些戏台注定要塌进尘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