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乐的一天

简介

夏日的蝉鸣裹着热浪在村头老槐树上炸开时，老周正蹲在晒谷场边啃着半块馍。他粗糙的手指掐进裂开的馍皮，像在剥开某种陈年旧事。儿子大柱从城里回来，裤脚还沾着水泥灰，却把一沓泛黄的画纸塞进父亲怀里。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，藏着大柱偷偷画了三年的火车，铁轨在画纸上延伸成一条永不愈合的伤口。 村东头的王寡妇突然成了香饽饽，她养的母鸡下蛋比别家多出三成，却总在月圆之夜咯咯叫着把鸡蛋滚进井里。老周发现儿子开始用炭笔在井壁描画，那些线条勾勒出的不只是火车，还有他从未说出口的渴望。当大柱把攒了半年的工钱换成画具时，父亲用锄头把砸碎了炕头上的搪瓷缸，碎片里映出儿子眼底跳动的火苗。 黄昏时分的麦浪成了天然的画布，大柱在田埂上涂抹着落日，老周却在地头埋下最后一块砖。他记得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跪在田垄间，用麦秆在泥地上画出通往县城的路。如今儿子的画笔比当年更锋利，连村口那株歪脖柳树都成了他笔下的囚徒。暴雨突至的夜晚，老周发现大柱在阁楼用旧课本糊住窗户，那些发黄的纸页上，火车正穿过被雨水泡软的麦田。 村支书带着施工队来修路时，老周攥着锄头站在路基前。他数着推土机履带碾过的次数，就像数着儿子画纸上被揉皱的折痕。大柱在泥水里画出的铁轨终于延伸到村口，却在转弯处戛然而止。当第一列火车轰鸣着驶过时，老周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，那声音混着麦穗的沙沙声，惊飞了树梢上栖息的麻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