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色韶华

简介

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窗棂时，陈家三兄弟正蹲在晒谷场掰着指头算账。二弟陈永康攥着半截旱烟袋，烟锅子磕在青石板上迸出火星子。他盯着西边天际那道金红分界线，像盯着一截正在溃烂的伤口。老宅的雕花门楣裂了道缝，缝里渗出的不是雨水，是三十年前父亲被红卫兵打断的脊梁骨。 大弟陈永年蹲在井台边洗萝卜，水珠顺着指缝滴进青苔斑驳的石槽。他总说这口井是祖宗留下的活物，井水会记住所有往昔。二弟的烟袋锅子突然熄灭，他猛地站起来，袖口沾着的泥巴在阳光下泛出诡异的黄。那年春天父亲被带走时，井水就突然变得浑浊，从此再没清过。现在陈永康把烟袋往地上一磕，说要带着妹妹去南方打工，语气像在掰断一根老竹。 妹妹陈小满正在灶房里揉面，面团在她掌心翻出雪白的褶皱。她听见二弟说要去深圳，手一抖，面粉簌簌落在灶台上。母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掌按住她发抖的肩膀，灶火映得她脸色发青。老宅的阁楼传来木板吱呀声，那是父亲藏在墙缝里的旧日记本，纸页早已脆得像蝉蜕。陈小满踮脚去够，指尖刚触到纸角，门外忽然传来锄头撞击青石板的闷响。 夜里暴雨骤至，陈永康背起妹妹冲进雨幕。闪电劈开天际时，他看见母亲站在老槐树下，怀里抱着那本日记。雨水顺着她花白的发梢流进衣领，像一条蜿蜒的河。他们躲进村口废弃的碾麦房，陈小满摸到墙角半截锈蚀的铁犁，犁头还沾着去年收割时的麦芒。二弟说要带她去深圳看海，她却盯着铁犁上的锈斑，那些暗红痕迹像极了父亲临终前咳出的血。雨停时天边泛起鱼肚白，陈永康把妹妹的布鞋浸透了，却固执地往她脚上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