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祸之间

简介

老周家的院子在七月正午晒得发烫。井水干了三尺，村头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灶台，把锅里熬着的高粱粥搅成一团浑浊。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像极了村长手里攥着的那张红纸——上面写着要填平三亩地建水库，底下压着各家各户的田契。赵三攥着锄头从地头回来，裤腿沾满红泥，说东头李寡妇的牛啃了他家的玉米苗，老周把烟锅往青石板上一磕，火星溅在李寡妇的门槛上，烫出个焦黑的印子。 村里的水井在暴雨夜突然涌出黑水，淹死了两头黄牛。老周带着人挖开井沿，发现底下埋着半截断碑，刻着"福泽"二字。赵三说这是祖上留下的风水禁忌，老周却把断碑砸碎，碎块混着泥浆灌进井里。夜半传来哭声，李寡妇的闺女在井边跳傩戏，红绸带缠住脖子时，老周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"福祸相依"，那会儿他以为是老瞎眼说的胡话。 水库动工那天，村东头王寡妇的独苗苗头撞碎了老周的茶碗。瓷片扎进掌心时，他看见自己手里的泥巴正顺着掌纹往心口流。赵三递来止血的草药，却在背地里给施工队塞了双红棉鞋。当挖掘机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，山崖突然裂开道缝，滚出个裹着红绸的陶罐。罐底压着张泛黄的契约，墨迹洇开的字迹写着"祸兮福所倚"。 这场关于水的争斗最终让整个村庄陷入诡异的寂静。老周在深夜听见井底传来牛铃声，赵三的锄头生了锈，王寡妇的独苗苗头成了井底的浮萍。当水库蓄水的那天，村民们发现井水重新变得清亮，却再没人敢靠近那口井。有人说是老周砸碎的断碑招来福气，也有人说是那双红棉鞋引来了祸根。村长办公室的挂历永远停在了暴雨那夜，泛黄的纸页上，"福祸"二字被水渍晕染成一片血红。